一个多月前,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在大学毕业典礼演讲中被学生当众“嘘”下台。同一时间,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半数美国人对日常生活中AI使用的增加感到担忧而非兴奋。一边是AI公司高管反复警告“人类灭绝”,一边是这些公司正在加速训练更强的模型。公众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希鸥网观察到,近日接受彭博社《The Circuit》专访时,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World Labs联合创始人李飞飞给出了一个罕见的回答:她没有将公众焦虑归结为“不懂技术”,反而把一部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我们在与公众沟通方面做得不够好。”作为计算机视觉领域的先驱,李飞飞曾主导ImageNet数据集,正是这个包含1400万张图片的数据库,在2012年助推AlexNet夺冠,点燃了现代AI的深度学习革命。

李飞飞的批评对象不是具体哪家公司,而是硅谷关于“AGI统治人类”的极端叙事。在她看来,任何人都不能认为自己比所有人更清楚“什么对人类最好”,这种想法本身是危险的。她认为,这类讨论正在分散真正的政策工作,让本该严肃的AI治理让位于情绪化的末日预言。

她也没有把AI带来的工作替代问题简单化。李飞飞在采访中坦言,当AI帮助人们完成过去做不到的事情时,会带来尊严感和能动性;但当AI准备取代他们的工作时,失去的同样是尊严和能动性。这种双重性,恰恰是硅谷技术精英们坐在办公室里最难体会到的复杂性。

比起口头上的“造福人类”,硅谷更缺乏的是把技术逻辑向公众讲清楚的能力。李飞飞创办的World Labs正试图走一条不同的路——她选择的赛道是空间智能和世界模型,而非大语言模型。她的一句话点破了本质:“文字能扑灭火灾吗?文字能煎蛋饼吗?”语言模型无法真正理解物理世界,而World Labs的目标是让AI学会预测现实世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目前已完成超10亿美元融资。

希鸥网认为,李飞飞与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代伊的隔空分歧,实际上触及了AI治理的核心矛盾。阿莫代伊否认风险警告是公众恐惧AI的主因,并批评行业至今没有兑现“造福世界”的承诺。而李飞飞的态度更进一层:公众的不安,不单因为AI还未证明价值,也因为模型、算力和发展方向正集中在极少数人手中。治理的前提是透明,而非恐吓。

李飞飞给出的解药不是停止AI,而是让治理回到科学,让更多人参与决定AI的未来。若把AI比作一台经济机器,公众和政策制定者若只看到输出端的失业新闻与能源账单,却看不透技术运作的逻辑,恐慌便会自然蔓延。正如曾有人用一个30分钟视频讲清经济机器的运作机制那样,AI也需要一套可以被大众理解的语言,才能消解“不理解”带来的对立情绪。

决策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方看到同样的因果逻辑,再共同得出结论。当年的欧洲央行官员在危机中面临无限争议,正是通过分享计算逻辑与因果关系,才走出决策孤岛。而今日的AI治理,面临同样的困境。若技术精英只在自己的价值判断里打转,试图以内部共识替代社会共识,反而会加剧各利益方的博弈内耗。

高收入者代表说高税率会遏制增长,低收入者代表说相反的话。这场关于AI的话语权争夺,同样横亘着利益差异和认知鸿沟。李飞飞的做法值得借鉴——她没有试图说服所有人,而是用World Labs的50人小团队做出一个可验证的产品,证明空间智能的真实价值。对创业者而言,与其参与空洞的“AI存亡论”争吵,不如用可视化的成果重建公众信心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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