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报刚过,港股新茶饮双雄的股价走势迅速分化。截至9月2日收盘,蜜雪集团自中报以来股价下跌16.17%,市值缩水至791亿港元;古茗同期微涨0.95%,市值595亿港元。差距从数百亿收窄至不到200亿港元。市场用真金白银投票:同样讲咖啡故事,投资者现阶段更认可古茗在现有门店加咖啡SKU的模式,而非蜜雪另起炉灶孵化独立品牌幸运咖的路径。
希鸥网观察到,表面的财务差异背后,是两条增长路径的正面碰撞。蜜雪上半年营收仅增2.29%,归母净利润却同比下滑14.7%,券商测算单店营收下降约17%。古茗则相反,营收同比增长31.91%,单店日均GMV达7800元,同比增长2.6%,杯单价17.8元,同比上涨3.1%。古茗CFO孟海陵在业绩会上直言:“如果没有咖啡和早时段,我们很难维持上半年的增长。”
费用结构暴露了两种模式的本质差异。蜜雪营收低个位数增长,销售费用却同比飙升22.9%至11.23亿元,行政开支猛增39.39%。费用增速是收入增速的近10倍。古茗营收增长31.91%,销售费用只增20.84%,管理费用增幅控制在12.42%。结果是,蜜雪费用率全面抬升,古茗费用率双双下降。一升一降之间,反映的不是运营精细度差距,而是商业模式成本曲线的根本不同。
蜜雪的幸运咖需要重建独立品牌、独立门店网络、加盟管理体系和营销体系,即便供应链可复用母体,组织成本依然刚性。古茗咖啡则是在13500家存量门店里加一台全自动咖啡机,覆盖率已达94%。设备由加盟商承担,约7万至10万元,可分阶段支付,先付约1.5万元押金。边际租金几乎为零,门店原有水电、仓储、员工、线上渠道全部复用。前者是新建一整套系统,后者只是优化存量资产的利用率。
更关键的是,这场咖啡试验发生在行业扩张逻辑失效的节点。蜜雪旗下幸运咖门店约7900家,但今年8月新增门店数骤降至14家,去年同期这个数字是892家。开店速度暴跌99%的背后,是独立品牌与主品牌在5至10元价格带、下沉市场点位和客群上高度重叠,加盟商自然用脚投票:与其重金开一家幸运咖,不如在蜜雪冰城门店里加一台咖啡机。蜜雪主品牌咖啡机覆盖率目前仅约7%,已经意识到问题,但转身慢了半拍。
希鸥网认为,这场竞争的胜负手在于:企业把增长押注在开新店的Beta上,还是存量门店的Alpha上。过去茶饮行业上行期,独立品牌意味着新的门店网络、新的GMV、新的想象空间,蜜雪孵化的幸运咖在2023年一年净增超2000家店,依靠的正是开店红利的Beta。但2026年行业进入存量博弈阶段,单店收入承压、加盟商现金流收紧,开新店的边际回报下降,独立品牌反而放大了运营成本和资本开支压力。市场定价逻辑已从看门店增速转向看单店产出。
蜜雪和古茗的差异还在于对加盟商生态的理解。古茗上半年主动将净增门店控制在797家,低于去年同期的1265家,给出的理由是:较差门店开业后会稀释存量加盟商生意,最终损害加盟生态。古茗把咖啡、早营业时段视为提升存量门店盈利的工具,而非驱动加盟商继续开店的理由。这套逻辑的精髓在于,决策层在做加法之前先想清楚减法,在扩张之前先确认是否有能力消化扩张的后果。
对创业者而言,选择合伙人、加盟商或核心高管,本质上是选择一种文化。一个决策团队若内部有人因决策未满足个人诉求而持续内耗,再好的战略也会在执行层溃败。苹果的乔布斯说自己成功的秘密是“费尽力气招募全世界最出类拔萃的精英”。同理,无论品类扩张还是第二品牌试验,决定成败的往往不是模式本身,而是谁在执行、用什么样的人来匹配战略。古茗管理层在业绩会上逐月拆解加盟商利润,敢于自曝5月承压——这种实话实说的文化,本身就是筛选和凝聚优质加盟商的机制。
创业者在规划增长路径时,常常犯一个错误:只画流程图,不画接班人。一个高管可以带着大量责任分工图展示如何自动化系统化,但如果回答不了“事情有变时谁来接管、需要什么素质的人来接管”,这套计划就是空中楼阁。蜜雪做幸运咖时设计了清晰的扩张图纸,但对单店承压后加盟商回报周期拉长的预案不够充分;古茗则将咖啡占比目标设定为2026年底至2027年上半年稳定在25%至30%,并拆解出咖啡用户超50%是新客——它清楚每个数字由谁实现、如何实现。
真正独当一面的管理者,要能同时完成目标订立、规划成果和组织实施三件事。品类扩张不是请客吃饭,孤注一掷押注新品牌,意味着你要同时搭建供应链、运营、督导和培训体系;而选择在存量门店里加一个SKU,考验的是你对现有体系的复用能力和对加盟商现金流的体恤程度。高层领导者若不具备这种高层次的系统思考能力,就只能替下属补位,在战术层面疲于奔命。决策层必须清楚区分目标和任务,否则,力小而任重者不止出现在门店里,也会出现在战略会议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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