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薪涨了,项目少了。Mandy从亚特兰大搬到洛杉矶三个月,只接到两个短剧项目,数量是去年的一半,税还要自己缴。她不是没活干,是活被AI抢走了。今年六七月起,她接触过的平台方和短剧公司几乎同时叫停了扩招——那些原本在招人的团队,突然都改口说“All in AI”。
希鸥网观察到,AI对真人短剧的替代已经不是趋势,是财报里的硬数字。九州文化的AI剧与漫剧占公司总产能的95%,2026年3月单月制播新剧1399部;昆仑万维旗下DramaWave超八成新增内容由AI生成,AI短剧平台ARR超过7亿美元。海外真人短剧实拍项目在2026年Q2之后同比缩减至少30%至50%,演员布莱克·曼宁4月接到邀约,随后被通知“你被AI取代了”。
成本结构是这场替代的底层推手。2023年一部海外真人短剧制作成本约11万美元,2025年初逼近20万美元,涨幅几乎全在演员薪资——日薪3000美元的头部演员和日薪1500美元的中层演员拉高了整条成本线。AI短剧把15万美元的拍摄成本压到十分之一,对平台方来说,这不是选择题,是算术题。
但AI短剧的生意并没有因此变好做。近日TikTok分账系数断崖式下调,有从业者晒出账单:3亿播放换2万美元收入,同一部剧比7月砍掉三分之二收益。万播单价从30美元跌到几美金,第一波做AI短剧出海的公司直接被打懵。门槛低到人人能进,赚钱却难到人人喊疼。
更隐蔽的挤压来自供给端。气韵工坊CEO邓成业参加某平台DND项目竞标,面对六个竞争者,全英文讲标、三天出demo。当制作工具平权,竞争就从前端创意卷到后端算力——中文在线披露AI短剧与视频生成占国内Token消耗份额的55%,狼人题材一个场景抽卡20多次,每分钟算力成本近300元。省下来的演员钱,又还给了模型。
希鸥网认为,这场洗牌的本质不是“AI替代真人”,而是分发权力重新集中。TikTok调整分账系数,表面是平台控成本,深层是把短剧从“内容生意”拉回“流量生意”——平台掌握流量阀门,制作方沦为可替换的产能。谁有本地化内容能力、谁有平台关系、谁能在拉美这类增量市场扎根,谁才能拿到下一轮入场券。中国团队、美国转型团队、AI原生创业者三股力量正在瓜分生态位,独大局面已经结束。
对创业者而言,最危险的认知是把“入场容易”当成“赚钱容易”。多数人本能地不愿表达分歧,也不愿正视行业里的负面信号——看到AI降本90%就冲进去,却不问分账系数为什么跌、谁在制定规则。在自己脑子里试图把事情想明白,是效率最低的决策方式。去找已经踩过坑的制片人聊,去拉美市场看本地团队怎么干活,比在群里转发“AI短剧暴利”的截图有用得多。
解决分歧需要刻意练习。当你和合伙人对“要不要All in狼人题材”争执不下时,与其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不如找一个双方都尊重的人主持讨论——这个人可以是出海平台的运营负责人,可以是拉美的本地制片。目标不是达成一致,是达成相互理解:你理解平台为什么压分账,平台理解你为什么需要本地化预算。把时间花在这上面,才叫物有所值。
2013年,达利欧面对癌症前期诊断,没有独自做决定。他咨询了三位医生,听到三种不同方案,最终选择了定期监控而非切除食管。这个决定救了他的命。AI短剧创业同理:你看到的“降本90%”只是一个医生的说法,行业里还有分账暴跌、算力吞噬利润、本土团队崛起另外两个“医生”。头脑极度开放不是姿态,是生存技能。爆款可能藏在吸血鬼这类尚未被写爆的古老传说里,也可能藏在拉美中产阶级的付费习惯里——但前提是,你愿意先承认自己可能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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