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孙雨林深处,一位只会说瓜拉尼语的老人,可能掌握着近6000种植物的“使用说明”:有的叶片汁液能麻痹猎物,有的树皮纤维可编织耐用20年的吊床,有的果实则是某种动物的唯一食物……这些知识并非来自书本,而是原住民口耳相传了上千年的知识库。

直到最近,科学家才真正摸清了它的规模。瑞士苏黎世大学科学家们花了大量时间,把从16世纪到今天、超过9万份关于亚马孙植物用途的记录全部梳理了一遍。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原住民实际利用的植物接近5800种,是过去认为的两倍。这相当于一座巨型植物园里,有一半以上的植物都被原住民开发出了专属用途,吃的、穿的、住的、治病的、祭祀用的,各有不同。

但现在,关于这些用途的宝贵知识,正面临双重夹击。

第一重攻击来自气候。科学家用计算机模拟了未来几十年不同气候情景下的植物命运:就算全世界努力减排,到2080年左右,也会有将近三成的原住民常用植物在原产地逐渐消失;要是放任不管,这个比例会达到34%。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植物遭殃?或许因为它们大多长在原住民世代居住的区域,而这些区域恰好是对气候变暖和降雨紊乱最敏感的地带。气候一旦变化,最先扛不住的则是那些对环境挑剔的物种,而人类几千年挑出来的有用植物,恰恰都是如此。

第二重攻击来自语言。记录这些植物知识的“笔记本”不是纸,而是当地人的嘴巴。研究发现,超过一半的植物知识是用濒危语言流传的。一种语言一旦没人说了,里面装着的几百种植物的名称、用法、传说,就会再也读取不出来。科学家算了一笔账:单是语言消失这一项,就能让整个亚马孙植物知识库缩水四分之一。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结果就很残酷了:植物可能要没了,“讲”植物的人也要没了。到本世纪末,人类可能永远丢失掉一部分宝贵的亚马孙传统植物知识。这不是某个部落的不幸,而是全人类的损失。

好消息是,科学家已经把这9万份档案汇编并建模,尝试看到哪里的植物最脆弱,哪种语言最紧急,哪里应该优先保护。接下来就看人们能不能赶在“药房关门”前,把那些珍贵的“处方”抄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