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低轨星座组网进入真正的“高频批量”阶段。9月15日至16日,千帆星座两天两发,在轨卫星增至256颗;一周之内,GW星座两批卫星相继升空。星座大规模组网的直接拉动效应,正沿着产业链向上游传导——而通信载荷,正是这条链条上价值最集中的一环。
就在这一产业窗口期,星移联信航天科技(无锡)有限公司宣布连续完成A+轮及A++轮融资,两轮合计数亿元,迄今累计完成七轮融资。A+轮由梁溪科创母基金二期领投,A++轮由国科投资领投,梅花创投、中车国创、创享投资等新老股东持续加注。对于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商业航天企业而言,七轮融资、老股东多轮追投,资本层面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但比融资数字更值得关注的是:星移联信所处的卫星通信载荷赛道,正站在一个怎样的产业位置上?它面前的机遇有多大,暗礁又在哪里?
载荷:卫星价值链上最“值钱”的50%-70%
要理解星移联信的战略选择,需要先理解卫星产业链的价值分布。
一颗商业通信卫星的成本结构中,载荷——即直接用于完成通信任务的仪器、设备和系统——占比正在持续攀升。在批量生产的低轨通信卫星中,有效载荷的成本占比可达50%至70%,而卫星平台的结构件、姿控系统、星载计算机属于固定研发投入,产量越大,单星分摊成本越低;载荷则属于刚性增量成本,每增加一颗卫星就要配套数百至上千个收发通道,没有规模摊薄的空间。
载荷价值量的持续提升,正是低轨星座从“定制卫星”走向“批量制造”的结构性结果。全球低轨卫星通信载荷市场规模从2025年的约40.3亿美元,预计2026年增至52.1亿美元,年均复合增长率约21%。在载荷系统内部,相控阵天线占载荷成本的75%,而T/R组件又占天线成本的50%以上,是单星价值密度最高的单品。这意味着,谁掌握了载荷系统总体设计和核心部件的研制能力,谁就切入了卫星产业链上利润最深厚的环节。
星移联信的选择非常明确:不做整星,不做星座运营,而是聚焦通信载荷系统总体设计、核心载荷产品研制及综合解决方案。创始人彭媛媛的表述颇为直接——“选择深入产业中最关键的环节,专做其中最难最核心的综合数字处理载荷,因为它是低轨组网卫星的数据信息、算力与控制核心”。
技术卡位:3GPP标准路线上的先发优势
在卫星通信载荷的技术路线选择上,行业正处于关键的分叉点。
目前手机直连卫星存在三种技术路线,其中基于3GPP NTN体制的方案被业界视为主流方向,其核心理念是“新手机、新卫星”——手机成本不变,通过卫星侧的系统优化实现综合成本最优。3GPP已将卫星通信纳入6G设计框架,首次实现地面通信与卫星通信标准的一体化设计。
星移联信在这一方向上的卡位已经形成了实质性的先发优势。公司已完成国内首个符合3GPP 5G NTN标准的星载基站在轨验证,研制出中国首套基于3GPP IoT NTN标准的卫星物联网载荷,核心产品已迭代至第四代星载基站和第二代星载路由。产品先后随“中国移动01星”及卫星互联网技术试验卫星完成多次在轨验证,核心产品已全面迈入工程化部署阶段。公司已建成多个智能制造基地,具备年产300台套核心产品的量产能力,并搭建4条地面平行验证系统。
在智能化方向上,星移联信正加速向“网络化智算载荷”演进。公司推出的AI/ML灵越增强模型,试图在保障通信载荷高可靠运行的前提下嵌入星上智能算力,构建“软硬协同、边传边算”的架构。这一方向与低轨载荷从“信号转发设备”向“星上网络节点”升级的产业趋势一致。
政策东风:卫星互联网被推至国家战略前沿
政策层面,卫星互联网在2026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战略定位。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加快发展卫星互联网”,“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其与6G、应急通信并列列为重大工程项目。工信部《信息通信行业发展“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明确:提升低轨卫星互联网能力,实现单星容量超百Gbps,支持星间链路、星上处理等核心能力。工信部副部长余晓晖在近期表态中强调,“十五五”时期将“适度超前、系统推进新一代通信网建设,推进低轨卫星互联网系统建设”。
对于星移联信而言,政策红利的直接传导路径是清晰的:星载通信设备被明确列为“突破”方向,而公司在这一领域的产品布局——星载基站、星载路由、卫星物联网载荷——恰好对应政策要求的核心技术节点。
暗礁之一:载荷赛道的“双重挤压”格局
然而,卫星通信载荷赛道并非坦途。这个市场正在形成一种结构性的竞争张力。
据行业研究,低轨卫星通信载荷市场呈现“两套竞争体系”:一类是SpaceX、Amazon Leo、银河航天、时空道宇等垂直一体化星座方,其通信载荷主要服务于自有星座,形成巨大的内部装机价值但不表现为外部销售;另一类是MDA、Airbus Defence and Space、上海瀚讯、中信科移动、星移联信等外部供应商,其收入通过合同和项目订单体现。
这一格局的核心矛盾在于:垂直一体化的星座方天然倾向于自研载荷以控制成本和供应链,外部供应商的市场空间可能被持续压缩。星移联信需要在性能、成本和交付能力上持续证明其作为“外部供应商”的不可替代性——这不是一次性的技术验证可以完成的,而是需要在每一代产品迭代中反复确认的。
暗礁之二:成本曲线的陡峭爬坡
载荷批产面临的核心挑战,不是技术指标能否达标,而是成本能否降到商业竞争的临界点。
以SpaceX为参照:星链V1.0采用硅基芯片和简化模拟相控阵,单星T/R组件数量约1200个,单价压至800元左右,单星芯片成本约96万元。而国内GW星座等高端卫星采用氮化镓芯片和数字相控阵技术,单星T/R组件数量增至2400至5000个,单价提升至1100至1500元,仅芯片成本就达264万至750万元,系统级价值量更高达1250万至2000万元。
这一成本差距并非简单的技术代差,而是芯片工艺路线、系统架构设计和量产规模效应的综合结果。如果星移联信的产品需要集成星间链路能力,激光通信终端的成本同样构成硬约束——传统体制内单台激光通信终端成本逾千万元,新兴企业虽已压缩至百万元级别,但面对千帆星座和星网每年数百上千颗的发射需求,终端成本仍需进一步下探至数十万元级别才能支撑大规模部署。终端单机成本已从2023年的平均85万美元下降至2026年的52万美元,降幅接近39%,但距离“批量经济性”仍有距离。
暗礁之三:估值环境与组网节奏的双重不确定性
商业航天一级市场的融资热度仍在攀升。2026年上半年,国内商业航天一级市场已披露融资总额近130亿元,约80笔,同比增长超280%。但资本集中度极高——最大的五笔融资占总额近七成,资金明显向头部项目集中。
与此同时,全球商业航天的估值锚正在经历剧烈波动。SpaceX最新估值已逼近4000亿美元量级,但其2025年净亏损约49.37亿美元,2026年一季度亏损达42亿美元,丹麦养老基金等机构已公开质疑其估值虚高。蓝色起源以1400亿美元估值完成首轮100亿美元外部融资,但其2026年预计营收仅约14亿美元。估值与营收之间的巨大裂口,意味着一旦全球商业航天估值体系进入修正期,国内一级市场对卫星载荷企业的估值预期和融资节奏可能同步受到影响。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是下游星座组网节奏的波动。千帆星座曾在2025年7月后经历长达7个月的发射空窗期,后在2026年4至5月恢复密集发射。星座组网受火箭运力、发射场排期、频轨协调等多重因素影响,载荷供应商的收入确认与下游客户的发射计划高度绑定,组网节奏的阶段性放缓将直接传导为订单节奏风险。
希鸥网认为,星移联信所处的赛道,恰好站在中国卫星互联网从“技术验证”向“规模商用”跨越的产业拐点上。载荷价值量占比的持续攀升、3GPP标准路线的先发卡位、政策红利的明确释放,构成了这家公司的机遇面。而载荷赛道“垂直整合方自研自用”与“专业供应商外部销售”的竞争张力、成本曲线的陡峭爬坡、以及估值环境与组网节奏的双重不确定性,则是它必须在下一阶段正面回应的挑战。
公司能否将工程化先发优势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订单,关键观察指标包括:下游星座客户的实际采购合同金额与交付节奏、单套载荷系统的成本下降曲线、智算载荷方向的产品化落地进度,以及在新一轮融资中能否引入具有战略协同价值的产业资本。对于一家已完成七轮融资但仍处于商业模式验证期的企业而言,这些指标的兑现速度,将决定它能否从卫星互联网产业链的“隐形心脏”,走向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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